13
挂断电话后，白素心的心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海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，远处潮声依旧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不是笑别人，而是笑过去的自己。
五十年的时间，几乎横跨了一整个人生。
五十年里，有无数个日夜、无数次机会，可以改变，可以回头，可以珍惜。
可他们没有。
而他们的“后悔”，偏偏要等到她真正转身之后，才姗姗来迟。
在她离开之前，甚至连她说的“这次是真的”，都只被当作又一次的闹脾气。
没有人当真，没有人挽留，没有人觉得她会真的走。
原来人总是在彻底失去之后，才开始数算自己拥有过什么。
白素心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，自嘲的笑意。
太迟了。
他们的后悔，可以出现在五十年里的任何一天，而不是现在。
她轻轻呼了口气，换上一条亚麻质地的长裙，拿起手机和草帽，准备去岛上的书店坐坐。
这家书店是她来岛第三天偶然发现的。
店面不大，藏在一片椰林后面，白色的外墙爬满了淡紫色的三角梅。
岛上人本就稀少，这家书店更是静谧得常常一整天都没有客人。
后来她从当地居民那儿听说，店主开这家店不为挣钱，纯粹是为了爱好。
她欣赏这样不顾一切成本、只为追求心中所爱的人。
所以这段时间，她几乎每天都去，渐渐成了店里唯一的常客。
推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，熟悉的旧书气息和咖啡香淡淡飘来。
书店分两层，楼梯是木质的，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她今天想找一本关于海洋生态的图册，记得上次看见放在哲学区最上层。
她踮起脚尖，手指勉强碰到书脊，却怎么也抽不出来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嗓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回头，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楼梯旁。
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，头发已是银白，却梳得整齐，露出清晰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。
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，袖子随意挽到小臂，身形清瘦挺拔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是那种很深的灰蓝色，像雨后傍晚的海。
他话很少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那本书。
“啊，谢谢。”她侧身让开。
男人伸手，轻而易举地将那本厚重的图册取了下来，递给她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骨节分明。
“您常来。”他忽然说，不是疑问句。
“是，”她微笑，“这里的书很好，也很安静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，转身走向柜台后，继续整理一叠旧明信片。
但她却忍不住开口了，或许是太久没有和这样的人说话，又或许是那双眼睛里的寂静吸引了她。
“请问您就是店主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