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家墓园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山坡上。
这里安葬着姜家的祖辈，如今，又多了一座崭新的墓碑。
墓碑很简单，没有照片，只有一行小字——爱女姜了了长眠于此。
顾予迟直接坐在墓碑前的泥土地上，不管昂贵的裤子被泥土染脏。
晨露未晞，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衣袖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了了。”
“很痛吧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冰凉的墓碑表面。
瑟缩了一下，最终只是极尽温柔地拂过刻着的名字。
“你最怕痛了。”
“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，打针更是像要了你的命，后来……”
后来，精神病院里的人私自对我实行电击治疗。
他们告诉他，我不会再痛了。
我的灵魂就坐在他旁边。
心想，应该是很痛的吧。
摔下来的那一刻，我自己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但奇怪的是，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。
或许是因为，心里的痛苦，早就超过了肉体的极限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那时的我想着，也许死了就解脱了。”
“你跟妈妈闹脾气，把一碗没动过的饭随手放在我面前，看都没多看我一眼。”
“说什么，喂狗也不吃，就气呼呼跑了，我看着那碗饭，忽然觉得活着或许也有意义。”
“听说我要报答你，虽然早就忘了我是谁，你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让我听你的话。”
“我说，好，这辈子都听你的。”
“……了了，如果当初我选择带你走，我们是不是永远不会变。”
不会的。
我在心里摇头。
老瘸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。
跟在他身边的黎黎肿着眼睛，显然没睡好。
顾予迟刚站起来，黎黎却眼神一转，直直落在我所处的地方。
她喃喃道：“姐姐？”
顾予迟和老瘸都愣住了，顺着黎黎的目光看过来，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草地和阳光。
尽管心里告诉自己这不可能，我仍然下意识地想后退，想躲开。
她一下子迈开步子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。
却步子不稳，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，向前扑倒。
顾予迟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进怀里。
她没有摔疼，却不知为何，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或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离别的苦痛。
黎黎、黎黎。
我脑中灵光一现。
想起许多年前，年幼的我翻开某本故事集，里面的主角名字里有个黎字。
便随口说，为什么孩子必须要跟着自己姓，明明这个名字就很酷。
那段小小的插曲早早被我抛之脑后。
他竟记了这么多年。
恰在此刻，我隐隐有了灵魂将要消散的预感。
如果时光倒流，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刻。
我想，我大概还是会朝他伸出手吧。
只是……
我用最后的意识，从另一边虚虚环抱住黎黎。
如果真有下辈子。
顾予迟，我们还是不要再遇见了。
你活得太苦了。
而我，大概也承受不起，这样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爱。